四周一片寂靜。
而我朝思暮想的她,就在我的面前。
我試著說話,但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想碰觸她的臉龐,我的手腳卻不聽使喚。

這時,她笑了。
本來,看到她的笑容,我是應該放心的。
但是,為什麼?為什麼妳的微笑中充滿著悲傷呢?


驚醒。

猛然地張開雙眼,出現在眼前的,是個擁有潔白面孔的少女。
「哇啊啊啊啊啊!」看到我突然醒過來,似乎對她造成了不小的驚嚇。她試著起身,卻因為用力過大,而使得整個身體向後仰,摔下床去。
我慢條斯理地坐了起來,伸伸懶腰,吸了一口早晨的空氣。此時,地上傳來少女的聲音:「唔... 好痛...」

「一大早就跌倒了啊?安娜?妳要小心一點啊,我還不知道現在的機器人肢體這麼不協調呢。」我忍住笑意說道。
「我... 我是因為在偷看主人的時候被嚇到所以才會摔倒的啦!」安娜站了起來,滿臉通紅。
「原來是在偷看我啊...」我裝出一副色咪咪的樣子,上下打量著安娜,她被看得有點困窘,趕緊別過臉。
「那... 那是因為主人看起來好像做了惡夢的樣子...」她說。

「是嗎...」說到惡夢,我的輕鬆心情也跟著消失了。
最近幾個禮拜以來,不知道為什麼,熄燈之後總是難以成眠,就算好不容易陷入了沉睡之中,也總是會有同樣的夢境在困擾著我。
每天早上都會從夢中驚醒過來,滿身大汗。

夢境的主題全部都是關於同一個人:我那在兩年多前死去的妻子。

或許是看到了我的表情有些古怪,安娜趕緊轉移話題:「那,主人,我去幫您準備早餐喔。」
「嗯,那就拜託妳了。」我臉上趕緊掛上微笑,安娜臉上也露出了放心的笑容,轉頭離開房間。

我走下床,來到了浴室。
看著鏡中的自己,感覺還真有些狼狽。
用水潑了潑自己的臉,好讓自己更清醒些。隨著思考系統的上線,往事又再度浮上檯面。

我和我太太是在大學認識的。
初次見面的詳細情形我已經不太記得了,好像是在某堂通識課上坐在一起,後來就莫名其妙地開始互相聯絡了。
大學畢業之後,我到了國外攻讀碩士,而她則繼續留在同一所大學就讀。

「我們,分手吧。」就在我出國後不久,她透過電話這麼跟我說。
「為什麼?」我當時有點歇斯底里地向她詢問理由。
她只是語帶哽咽的說,遠距離戀愛是行不通的。
「不,我不相信。我們一定可以繼續下去的。」我記得,當時我說這句話的時候,眼淚一直在眼眶內打轉著。
從那天開始,我開始定期寫信、錄影、打電話,為的就是要挽留住她。
我相信,只要我失去她,我的生活將會變得毫無意義。

當我拿到碩士文憑的時候,我火速趕了回去。
在連我家人還不知道我已經回國的情況下,我來到了她住處的樓下。
深呼吸,按了電鈴,雙向視訊螢幕上出現了她的影像。
「為什麼...」她面帶驚訝的從螢幕的另一端看著已經眼眶泛紅的我。
「我回來了。」我的眼淚在這句話說出口的同時,也跟著決堤。

於是,我們又再度相聚在一起,過沒多久,我找到了一份還不錯的工作,當我被錄取之後,我馬上向她求婚。
就這樣,很沒有浪漫氣息的,我們過沒多久之後就結婚了。

在一起的日子並不是像童話故事中那麼美好,我們兩個仍互相包容,過著平凡但快樂的每一天。
但是,突如其來的一場車禍讓我們的生活就此變了調。

那天的記憶,對現在的我來說還是一片模糊。或許是下意識的遺忘吧?我唯一記得的,是不停打在窗戶上的雨滴。
在那段時間,嘩啦啦的雨聲總是充斥在我的四周,曾經填滿我生活的她已經不在了,我的生活霎時空虛了起來。

也許是我的頹廢行徑讓父母看不下去了吧?就在車禍發生後的某一天清晨,我一如往常的起身,卻看到房門旁站著一個穿著女僕裝的少女。
一頭金色的長髮,均勻的體態,還有端正的五官,不管怎麼看都像是從故事書裡出來的一樣。
我原本以為是我眼花了,但在幾經確認之後,我知道我的感官是沒問題的。
她無視我一副不敢置信的樣子,用端莊的姿態對著我說:「您好,我是一具女僕機器人,是您的父母派我來您這裡工作的。」
語畢,她就蹦蹦跳跳的來到我的面前,臉上掛著跟方才完全不同的可愛笑容,臉頰近到我都能趕受到她的體溫。此時,她用大大的眼睛看著我,說:「名字。」
「什... 什麼?」我一時會不過意來,她臉有點漲紅的又說了一遍:「名字!」
「喔... 我... 我叫...」我話還沒說完,她的臉已經紅得跟蘋果一樣,「不是啦!我是說『我的名字』!」
...那個樣子,簡直像無理取鬧的小鬼。
「我的名字我的名字我的名字!」看到她不停跺腳的模樣,我越來越這麼覺得了。
不堪其擾的我,只好在還很模糊的意識中搜尋可以用來形容無賴小鬼... 不對,應該是要找女生的名字才是吧?
就在她的吵鬧聲有越來越大趨勢的時候,我想到了一個名字。
「安娜。」我大聲吼道,不然大概會被她的叫聲給蓋過吧?
加大音量果然是有用的,她聽到之後馬上就停了下來,看著我的臉。
「安娜。」我又用較為平和的語調說了一次。「妳的名字就叫做安娜吧。」
「安娜... 安娜... 安娜,安娜!」她唸了幾次自己的名字之後,便開始高興的手舞足蹈了起來。
「那還請您多多指教了喔,主人!」她開懷的笑著。

當時的我,完完全全懷疑像這樣的機器人怎麼能當女僕呢?
不過,現在想想,或許就是因為安娜這樣的個性才能讓我逐漸忘記了失去「她」的痛苦吧?

「唔,好痛。」我的手掌傳來一陣痛楚,原來是我還沉浸在往事當中的時候,不停的洗著手,洗到連手都破皮了。
「不過能洗手洗成這樣還真不簡單呢...」難道是因為惡夢的關係嗎?我不禁苦笑。

來到飯桌前,桌上早就擺好了餐具,今天的早餐是一盤培根蛋還有一片土司,飲料則是一杯優酪乳。
我坐了下來,拿起餐具時,手上還是傳來微微的刺痛感。「我開動了。」
或許是我拿餐具的樣子有些奇怪,安娜看著我的手,問:「主人,您的手受傷了嗎?」
「嗯啊,好像是剛才想事情的時候一直洗手洗到受傷的。」我將嘴裡的培根吞下。
「主人,您知道其實人在有罪惡感的時候,會在無意識的狀態下一直洗手嗎?」安娜用哀怨的眼神看著我的臉。
被她看得有點不自在的我,趕緊咬了一口土司,「妳想表達什麼?」
「主人剛才起床的時候用那種神情看著我... 您一定是想到色色的事情了吧?雖然說我的身體的確有這樣的機能,但是我畢竟是個女僕,主從之間是不允許有這樣的關係的... 所以主人才會有罪惡感吧?」她自顧自的下了這樣的結論後,隨即沉浸在三流連續劇的劇情當中。
「我吃飽了。」無視於她那令人搖頭的演技以及想像力,我將餐具擺在盤上,「那就麻煩妳了,安娜。」
「啊... 是的,主人。」安娜連忙站了起來,將盤子端進廚房裡,過沒多久廚房便傳來陣陣的水聲。其實,如果不論她那天真過了頭的個性,安娜的確是個很可靠的人沒錯。

如此想著,我走到了電腦前面,進入了整合式介面的郵件資料夾。
打開收件夾,「您有2封新郵件」的偌大字體打在螢幕的上方。
我打開了第一封郵件,母親的臉出現在螢幕的正中央,「你已經很久沒回來了吧?我和你爸啊都很想你呢。找個時間回來吧?」
儘管現在的影音郵件已經如此發達,但是對於父母那種經歷過上一世代的人來說,還是比較喜歡見到面吧?
我也只好打開回信的視窗,簡短地打了幾句「最近會找時間回去,請不用掛心」之類的話,然後送出。
回完信之後,我接著開啟了第二封郵件。
第二封郵件,是從我所簽約的事務所寄來的。
在現代,許多企業不再擁有固定的員工,而是依需求分派工作到事務所,事務所再從所簽約的人力資源中找出適合的人選來接這個工作。
而我,則是事務所所簽約的專業人士之ㄧ。
大略瀏覽了一下信件的內容之後,我便打開裡面有著工作內容的附件,詳細閱讀了一番。
「主人。」這時,安娜走到了我的身旁。「那個... 可以麻煩您跟我到別的地方一下嗎?」是我的錯覺嗎?我總覺得現在的安娜看起來有點害臊。
「嗯。」我起身,跟著安娜走到了她的房間。

說實話,來到安娜房間的時候,我的確是小小的吃驚了一下。
裡面的擺設,就如同一般女孩子的閨房,床頭上擺著一堆不知道什麼時候買的布偶,粉色的床單,以及瀰漫在空氣中一股淡淡的香氣。
「那個... 主人?」安娜看著有點楞住的我,「啊... 嗯,什麼事?」我趕緊將注意力轉回到安娜的身上。
「那個... 就... 就是啊... 那個...」安娜一副扭捏的樣子,雙手緊抓著裙襬的前緣不放。
我的直覺告訴會有驚天動地的事情發生,現在的我只能屏息以待。

「主人... 我我我... 我很喜歡你請你跟我交往!」安娜一口氣將台詞講完之後,便紅著臉低下頭去,等待我的回答。
「嗚...」「主... 主人?」安娜看我一臉難受的樣子,不禁擔心的問了。
「嗚... 哇哈哈哈哈哈哈哈!」臉部的肌肉不聽使喚,我開始狂笑了起來。
「什... 什麼啊!主人大笨蛋!」安娜的臉漲紅得像是剛採下來的蕃茄。
「啊哈哈哈... 對不起... 可是妳這樣老土的告白我原本以為只會出現在鄉土劇裡面啊... 哈哈哈哈...」我笑得上氣不接下氣,安娜則是氣得把我推出房間後,重重地關上房門。

當回到自己房間的時候,笑意早就不知道消失到哪裡去了。
我開始思索安娜的告白。
我不禁猜測,或許一開始父母之所以會送安娜過來,就是為了要讓我忘記她吧?也就是說這一切或許都是預定好的?
不過,這些問題都不應該在我的考慮範圍之內吧?
我真正該在意的,是我到底對於安娜的存在有什麼感覺。
如果她在的話,會叫我怎麼做呢?不,這樣的問題一開始就不成立了,要是她還在的話,安娜也就不會出現在我身旁。

這個時候,我想起當初在掙扎要不要跟她告白的情景。
當時的我們每天都會聯絡,一週會見面好幾次,彼此也都習慣了這樣的作息。
忽然有一天,我察覺到我已經離不開她了。我無法消去自己想佔有她的未來的想法。
但是,我又開始害怕起來,要是她不接受,我們兩個能不能繼續維持這樣的關係?如果不能,那我心中那股強烈的悸動該怎麼處理?想到這裡,我不禁畏縮。
「要是能夠一直在一起就好了呢。」不知道她是否察覺到了我的想法,有一天她這麼說。
「是... 是啊...」我心裡面非常的激動,但是還是不敢表現出來。
「那...」她突然低頭不語,並悄悄牽起了我的手,她的體溫傳到手上,「可以嗎?」她這麼問道。
我不發一語,將手放開。她驚愕地看著我。
下一秒,我用空出的雙手撫摸著她的臉頰,並將我的臉靠了上去。
我們兩個人的初吻就在這樣的情況下離我們而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輩子的幸福。
原本應該是這樣的。

而現在,我又面臨到了同樣的情況。
但是,我對安娜的告白該作何回應呢?
這個問題一直在我腦中盤旋著,困擾著我。

當我回過神的時候,天色已暗,沒有開燈的房間被黑暗所吞噬。
「主人。」門外傳來安娜的聲音,「晚飯很快就會準備好了,請您出來吃吧。」
「嗯,我馬上出去。」聽到了安娜走遠的聲音,我才站了起來,往房門走去。
握住門把的時候,我的心跳加快,「真是的,緊張個什麼。」一邊自言自語,一邊開門。
門外的燈光對於處在黑暗一段時間的我來說有些刺眼,不過過了一會兒就習慣了。

來到餐桌前,安娜已經坐在椅子上等著我了。
我拉開椅子,坐了下來,「我開動了。」我刻意低著頭看著桌上的碗筷。
「我也開動了。」安娜小聲的說。

吃飯的時候,氣氛十分的尷尬,整個客廳只聽得到餐具的聲音。
我們兩個人似乎都有話想說,但卻都埋頭吃著飯。不時偷瞄安娜的我,發現她今天的食量明顯少了很多。

機器人除了接上插頭充電以外,也是可以透過覓食來製造所需的能量。安娜也不例外,只是她怕麻煩,所以都是在晚餐的時候一次補足,剩下不足的部份則是在晚上睡覺時接上插頭充電。
「妳吃這麼少,電池充得飽嗎?」我忍不住開口問她。
她不發一語,繼續夾了一塊炸肉片往嘴裡送。
我也不再多問,繼續享受這頓安靜的晚餐。

吃完晚飯之後,安娜開始收拾起桌上的餐具。
看著她這樣有氣無力的,我便自動起身,準備來幫她整理。
「主... 主人,不用這樣沒關係... 我來收就好了...」她如此回答,同時將臉別了過去,躲避著我的視線。
看著她這樣的表現,我的心彷彿被針扎了一下。也多虧了這一下,我才知道我應該要怎麼作。

「... 再怎麼說我也都是這個家的一份子啊,幫忙作些家事是應該的吧?」我的臉頰有些發燙。
「可是... 可是我是機器人,又是個女僕,這些事情應該是我來作...」安娜還是沒有轉過來看我。
「家人本來就應該分擔家事的啊...」我想,我臉上一定帶著困窘的表情吧?
「家人?」安娜轉頭過來,用疑惑的眼神看著我。
「是啊,我們都是一家人不是嗎?」這次換我的眼神飄到別處了。
「... 就只是家人而已嗎?可是... 可是我...」安娜的聲音有些哽咽。
「我們當然是一家人啊,因為... 因為妳是我的...」終於要說出來了嗎...

「妳是我的太太啊。」

猶如火山爆發的瞬間,我這時真希望能夠馬上像龐貝古城的人們一樣被火山灰所掩埋。
我斜眼瞄了安娜一眼,只見她滿臉的不可置信逐漸轉變成為喜悅。
「嗯。嗯。嗯!」她興奮地跑了過來,緊緊地抱住我,然後哭了起來。
「我最喜歡主人了!」她這麼說著,我感覺到我的胸膛逐漸被淚所沾濕。
「什麼主人...」我的視線跟著模糊了起來。
「我不是妳老公嗎?」說完,兩個人的臉都不約而同的紅了起來。
「好... 好肉麻喔...」她說出了很煞風景的話。
「囉... 囉唆!妳自己之前不也常講這種話。」我反駁。
「但是... 我很喜歡呢...」她露出嬌羞的微笑。

一起整理完碗盤之後,我們便一起看電視。
她的身體依偎在我的胸口,眼睛直盯著電視螢幕,歷久不衰的連續劇正演到男主角費盡千辛萬苦終於和女主角團聚的狗血情節。
「感覺很舒服呢,主人的胸膛...」安娜突然這麼說,讓我感到有點害羞。
「真希望這次能一直就這樣下去...」她這麼呢喃著,露出了有點悲傷的神情。
「一定可以的。一定。」我信口開河的保證著。真的可以一直都如此嗎?我不禁對於未來感到恐懼。
此時,我感覺口有點乾,「安娜,妳先起來一下吧。我去倒杯水馬上就回來。」,說完我便準備起身。
「我幫你倒就好了啊?」安娜嘟著嘴,有些不滿的說。「平常麻煩妳太多了,這次就讓我運動一下吧。」我笑了笑,往飲水機走去。
將水倒到玻璃杯之後,再度回到了電視機前。
「好慢喔。」安娜一邊抱怨著,一邊移動著身體好讓我坐下。
「妳還真嚴苛啊,之前我都沒有在意妳速度的說。」安娜鬧彆扭的時候還真可愛呢,我如此想著。
我舉起玻璃杯,喝了一口水。

然後噴了出來。
滿嘴的腥味,以及從嘴巴噴出的紅色液體,清楚的讓我知道我喝的並不是水。

是血。

手中的玻璃杯掉了下去,應聲碎裂,裡面的血染紅了地板。
我和安娜看到之後都愣住了。

「怎... 怎麼一回事?」最先回復冷靜的,是身為受害者的我。
「不... 不會吧...」安娜不敢置信,身體不住的發著抖。
我試著從記憶中找尋可能出現的問題,但是卻找不到任何可疑的地方。
一開始我倒的是水沒錯,直到我喝下去之前,杯子裡面的的確都是水,這點我可以確定。
「怎麼可能... 我不要這樣啊...」安娜說著意義不明的話語,身子還是一直的在發抖。
「沒關係... 沒事的。」沒事才怪。這樣的情況如果不是有人想對我不利,那就是見鬼了。
「怎麼可能沒事!」安娜抬起頭來,淚水在她的眼眶裡打轉。
「真的,沒事的。我還在這裡啊?」我緊緊地抱住她,任由她流淚。

這個事件之後,我們也沒心情繼續看電視了,於是我把安娜抱回她的房間。
我輕輕地將她放在床上,「那,我先回房間去了。」當我轉頭正準備離開時,安娜出聲叫住我:「留下來。」
我又轉過身去,看著在床上雙臂緊緊環抱著自己的安娜。
「留下來... 拜託你留下來...」她的聲音有些顫抖。
我的理智一直促使著我轉身,但是我的身體卻不聽使喚。
我不發一語的來到了她的床邊,坐了下來。
沉默充斥了整個房間,直到安娜開口:「能不能... 躺下來...」她臉上泛起紅暈。
我猶豫了一下,但是還是躺了下來,背對著安娜。相較於一開始的緊張,柔軟的床墊讓我放鬆了不少。
「主人... 為什麼不轉過來呢?」安娜在我背後這麼問道。「我們... 已經...」安娜並沒有說完。
她輕柔地將我翻過去面對她,我可以感受到她那泛紅的臉頰所散發出的溫度。「我也可以... 的喲...」安娜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害臊。
儘管有些遲疑,但是我還是慢慢地靠近安娜,雙手撫摸安娜的臉龐後,將兩人的唇疊合在一起。此時,我將舌頭伸入安娜的嘴中,我們倆的舌頭就這樣纏繞著。
同一時間,我的雙手也滑下安娜的臉龐,來到了她的胸前,緩緩地將扣子一一解開。她的胸部就這樣一覽無遺。
我繼續把安娜原本穿著的女僕裝拉到她的膝蓋,現在的安娜幾乎是全身赤裸。在脫下自己的褲子後,我用力一挺,進入安娜的體內。
「唔!」安娜悶哼了一聲。
這一聲讓我壓抑了兩年多的獸性,在瞬間取代了我的理性。從神經末梢傳來的刺激讓我不自覺地加快速度。
我的嘴離開安娜的朱唇,將頭移到她的胸部開始吸吮著,安娜的呻吟聲讓我更加的興奮。
快感越來越強烈,我的喘息聲也漸漸地大聲了起來,和安娜的叫聲混在一起,迴盪在房間裡。
即將爆發的訊號直衝腦門,我緊緊地抱住了安娜。像是要確認一切結束的儀式,我又再度吻上了安娜的嘴。
我們兩人就維持著這個有些尷尬的姿勢,陷入了沉睡之中。


她就在我的眼前。
我確定我的嘴角是上揚的。
當我準備走過去抱住她時,腳步卻停了下來。
她的神情扭曲,憤怒的瞪著我。

「背叛者!」她對著我大吼。
「賤人!垃圾!混蛋!」兩人間的距離逐漸縮短,當我正想要開口的時候,她忽然揮拳將我打倒在地。
在對於這突如其然的攻擊毫無防備的我倒地之後,她整個人壓在我的身上。
「什...」在我還來不及說完之前,她又開始不停地揮著拳頭,而它們不斷砸在我的臉上。
臉頰在痛楚下逐漸的麻木,眼睛幾乎睜不開來,此時,又聽見她大吼:「為什麼!為什麼!」
重擊好像已經停止了,正當我鬆一口氣的時候,頸子突然被勒緊。
只聽見她一直吼著為什麼,一邊加強手上的力道並且將我的身體不停地前後搖晃,我的後腦杓也就這樣週而復始的撞到堅硬的地板。
「住... 住手...」氣若游絲的我用幾乎聽不見的音量擠出這兩個字之後,逐漸感到呼吸困難,用力地想將她的手扳開,卻徒勞無功。

誰... 誰快來救我...

「主人!主人!」聽到安娜的叫聲,我張開了眼睛,看到已經穿起女僕裝的安娜擔心的看著我。
試著起身,但是身體的酸痛讓我不得不先繼續躺著。
「主人!您還好吧?」安娜緊張地問。
「啊哈哈,不過就是做了個惡夢而已,何必那麼緊張...」用力地坐起,我故作輕鬆的這麼說道,但是後腦杓有些隱隱作痛。
「是嗎...」安娜看起來若有所思的樣子。「已經到了這個地步... 要不要呢...」她又開始喃喃自語。
「那我先去梳洗一下,早餐就麻煩妳了。」勉強站了起來,我開始往浴室走去。離開的時候,安娜還是呆坐在原地,嘴裡不知道在唸些什麼。

「怎... 怎麼可能?」看著鏡中的自己,我呆住了。
臉上有著許多的瘀青。而頸上發紫的手印,清晰可見。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走出浴室,雨滴不斷的打在窗上。
「這個時候下雨還真稀奇啊。」的確,在這個近十年來降雨機率不曾超過一成的季節裡,「雨」這個字就彷彿是被遺忘了一般,幾乎不曾出現在任何報章雜誌上。
帶著這樣的想法,我來到了餐桌前。

餐桌上的氣氛,有些許的沉默。

可能是為了補充昨晚消耗的能量吧,安娜今天也準備了一份自己的早餐。
安娜察覺到我的視線,有點不好意思的說:「其實我只是想跟主人一起用餐而已...」
「我... 今天早上到底怎麼了?」我逮到機會提出我的疑問。

接著是短暫的寂靜。

打破寂靜的,是安娜的啜泣聲。

「再這樣下去... 主人會死的...」安娜的聲音因為哭泣而顯得有些斷斷續續。
「安娜... 妳一定知道些什麼吧?」我走到安娜的身旁,右手放在她的背上輕拍著,希望這麼做能讓她冷靜一點。「告訴我,好嗎?」
安娜還是繼續哭著,我所能做的,也只是一直拍著她的背。

一段時間之後,安娜終於停了下來,低著頭一句話也不說。
我看著安娜,右手滑過她那柔順的髮絲,來到她的腰際後,便將她的身體拉了過來,緊緊地抱住。
「主... 主人...」安娜有些訝異的看著我,眼眶又再度充滿了淚水。「我... 我不要失去現在的主人...」淚珠一滴滴掉了下來。
「放心,我不會離開的。我會一直在這裡,和安娜... 在一起的。」儘管覺得永恆是不可能的,但是我仍願意說出這樣的誓言。
「但是,以後的主人會是現在的主人嗎?」安娜的眼淚已經止住,語氣就如同我第一次見到她一樣平靜。
「什麼意思?」我對突如其來的這句話摸不著頭緒。

安娜將我推開,我正想再度將她擁入懷中的同時,突然頭痛欲裂。
「修改權限為744。」安娜冷酷的聲音傳入耳中。腦袋的痛楚忽然間煙消雲散。

還來不及張開眼,就聽見哐噹一聲,我趕緊張開眼睛,看到了一個人。

那個人是我。

距離「我」的腳邊不遠處有著馬克杯的碎片,想必是剛才那一聲的來源吧。
而她,就站在那裡。雙腳微微顫抖著,眼眶泛紅。
「妳從一開始就在騙著我吧?」看得出來「我」正極力的壓抑住即將滿溢的怒氣。
「不是的... 不是的...」她一直搖著頭,淚滴也跟著飛落到地板上。
「那為什麼?為什麼跟那個男人...!」憤怒的「我」話說到一半便激動到無法繼續說下去。
「因為... 真的很寂寞... 我也不想這樣啊... 所以我那時才想跟你分手...」她繼續哭著,雙腳無力支撐身體,就這麼跪了下來。
「背叛者!」夾雜著怒氣大吼的「我」顯得分外的嚇人,他的眼淚還是不斷的掉下來,「對不起... 對不起... 對不起...」
真傻啊,道歉對於那種理智接近斷線邊緣的野獸來說,只是會加速他的行動罷了。
「賤人!垃圾!混蛋!」兩人之間的距離逐漸拉近,她似乎還張開嘴想要說些什麼。
「碰!」扎實的一拳打在她的臉上,由於腎上腺素的關係,這一拳使她飛了一段距離才砸到地面。
已經完全化身為野獸的「我」,跳到她的身上,不停地對著她的臉飽以老拳。

碰!碰!碰!
不斷發出拳頭撞擊骨頭的聲音。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野獸一邊打著,一邊仰天長嘯。

噗滋!噗滋!噗滋!
鮮血不停濺到野獸和我的臉上,地板上也有著一攤攤的血跡,整個屋子裡滿是腥味。

「呼啊... 呼啊... 呼啊...」野獸停止攻擊,看著近乎血肉糢糊的獵物。
獵物還殘存著最後一口氣,手伸了起來,似乎是想要撫摸野獸的臉龐。
「嗚啊啊啊啊啊啊!」野獸雙手緊緊抓住獵物的咽喉,開始拉住獵物上下的擺動。
獵物不斷的撞擊到地面,然而手卻沒有放下來。
野獸對這種結果好像很不滿,於是更加強了搖晃的力道。
終於,獵物的手垂了下來,野獸也跟著停下手邊的動作,直直的看著眼前獵物的遺骸。

野獸抬起頭來,對著天花板不停地笑著,眼淚和著臉上的血液從臉頰流了下來,就如同窗外的雨滴。

「啊啊啊啊啊!」直到這時,我才有力氣放聲大叫。
嘶吼完之後,噁心感以及罪惡感開始向我襲來。這些感覺令我反胃,才剛吞進肚的早餐和昨晚晚餐混合在一起的糊狀液體就這樣從我的嘴巴噴了出來。

不知何時,一切又都恢復原狀,安娜也回到了我的面前。
安娜看著極其狼狽的我,臉上不帶一絲的感情。
「那個是,你的回憶、你的過去。」安娜說道。
「後來,過沒有幾天,你...」安娜說到一半,我很自然的接口:「我就被逮捕了。之後當然是受到了審判,但是... 審判之後的事情我不記得了...」
我竭盡腦汁想尋找之後發生的事,但卻絲毫找不到這部份的記憶。

安娜走到我的身旁,坐了下來,我轉頭看著她的側臉。這時,她開口了。
「在當時,許多人權團體紛紛高喊著要廢除死刑,政府為了要敷衍那些『人權鬥士』,就特別為死刑犯設立了一個機構。」安娜像是在說著古老的故事般娓娓道來。
「那個機構,是將死刑犯新陳代謝的生理機制凍結至幾乎為零的地步,但是研究人員發現,光是這樣無法讓人類存活下去。」她露出有些嘲諷的表情。
「於是,他們便想到了要製造一種幻覺,讓受刑人以為自己仍是在原本的世界中活著,也就說,讓受刑人一直做著『夢』。」聽到這裡,我不禁握緊了拳頭,也就是說,這樣的觸感是假的嗎?
「受刑人的『夢』都是由中央電腦所控制,讓中央電腦決定對於受刑人最好的情境--當然是以受刑人的權益至上--通常中央電腦都會將受刑人犯罪的記憶封鎖,讓他們能無憂無慮的開始新的生活。」語畢,她忽然笑了起來。
「說得好像是有過很多經驗似的,但是,實際上在收了唯一一個死刑犯之後,整個計畫就被終止了。雖然政府也有考慮過要將該名犯人釋放回到現實當中,但是『人權鬥士』們卻認為這樣的處置會比讓他重回現實要好得多了。」
「所以我才會一直留在這裡。」我說完之後,安娜點了點頭。

「但是,我還是有個問題。那些奇怪的現象是怎麼一回事?」我又提出了另一個問題。
「儘 管科技進步,但是對於人類意識的控制還是無法做到百分之百,很大的因素就是因為人的潛意識是相當難以掌握的東西,常常會突然的出現、突然的消失。這些突如 其然的動作常常令電腦無法反應,所以那些情景,實際上就是你潛意識的反應。如果不進行記憶的重置的話,這樣的情況會越來越嚴重。」安娜一口氣說完之後,又 陷入了沉默當中。

「安娜,妳也是主電腦所創造出來的吧?」雖然有些不願意,但是我還是想要打破砂鍋問到底。
「我是主電腦在這個世界的分身。我的意識就是主電腦的意識。」說完,安娜突然露出難為情的樣子。
「其實,在一開始,我的任務就只是監控、觀察而已,但是時間一久,我也想跟人類一樣生活著,尤其是... 想跟主人一起生活著。」她的臉頰逐漸泛紅。
「當我回過神來的時候,我已經陷得太深了,我已經喜歡上主人了。」她低下頭去,雙手交纏著,看到安娜這個樣子,連我的臉也開始紅了起來。

「主人... 對不起!我是個很糟糕的女人。」她突然這麼說著。
「為什麼要這麼說?」我不解。
「為了和主人在一起,我刻意安排讓主人的生活中只能有我,還將許多主人與夫人的甜美回憶全部封鎖起來。」安娜顯得有些激動。
仔細一想,的確,我對於「她」的記憶的確也只剩下一些零星的片段而已。
「結果這樣還是不夠... 最後還是要將主人的記憶重置... 這樣的話,我們的回憶,我們的...」安娜哽咽得無法繼續說下去。
「傻瓜...」我摸了摸安娜的頭,「回憶只要再創造就有了啊。」
「是嗎... 只要創造就有了...」安娜似乎在思索著什麼似的。

過沒多久,安娜站了起來。
「那,主人,我要將您的記憶重置了。」她恢復了冷靜的語氣。
「也只能這麼做了吧?」我苦笑,安娜點了點頭。

「主人,」安娜看著我。

「對不起,我是個自私的女人。」她笑了,但是...

「對不起...」為什麼?為什麼妳的微笑中充滿著悲傷呢?

驚醒。

猛然地張開雙眼,出現在眼前的,是個擁有潔白面孔的少女。
「哇啊啊啊啊啊!」看到我突然醒過來,似乎對她造成了不小的驚嚇。她試著起身,卻因為用力過大,而使得整個身體向後仰,摔下床去。
我慢條斯理地坐了起來,伸伸懶腰,吸了一口早晨的空氣。此時,地上傳來少女的聲音:「唔... 好痛...」

「哎呀,要小心一點啊。」我故意這麼說。
「人家很小心了啦!還不是你突然醒過來害的。」赤裸的少女鬧著彆扭爬上床來。
「誰叫妳要這麼近的看著我啊!」我有點好氣又好笑。
「因為你看起來像是做了惡夢嘛。」少女依偎在我的胸口。
「惡夢嗎...」想起夢裡的情境,不禁有種違和感。

少女察覺到了我的表情。似乎是想讓我心情好一點,她竟然這樣提議:「那個... 我們再來一次吧... 我沒關係的...」說完,她便害羞的低下頭去。
真是的,都結婚幾年了還是這麼的害羞,看到那可愛的模樣讓我忍不住想逗逗她,「嗯,反正再多次也不會懷孕嘛!」她迅速的抬起頭來,整個臉漲紅得有如燒鐵。
「大... 大變態!」她的拳頭不停地落在我身上,不過力道還是那麼的微弱。

我臉上的笑容沒有停過,她的拳頭也沒有停過。

「好了,也該切入正題了吧...」我抱住了她,突如其來的舉動讓她驚訝的停下動作。

我吻上她的雙唇。雖然之前常常這麼作,但這次感覺卻好像是特別的新鮮。

美好的一天就這樣揭開序幕,我在心底小小的祈禱著,希望我們能夠繼續這樣一起過下去。

和我最愛的妻子,安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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