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樣是四校文藝獎當時寫出來的稿件,不過是投小說類的。



    不知道為什麼,心頭湧上一股怒氣。
    是因為眼前這個男人那令人作嘔的臉孔?還是因為他那刺耳的言語?
    雖然一直強忍著這股厭惡的感覺,但是對方又再度用輕蔑的態度、尖銳的字句來攻擊瀕臨崩潰邊緣的理智。

    這次,他一拳揮了過去,對方似乎沒有預料到這突如其來的攻擊,倒了下去。
    在對方還無法思考的時候,他一腳踹在對方的臉上,正中鼻樑,紅色的血液從鼻孔中流了出來。
    或許是驚嚇過度,對方並沒有站起來,而是用爬的想爬到門口。
    但是失去理智束縛的他,在對方還來不及翻身之前,用極快的速度將對方的左腳微微墊起之後,大力地往膝蓋踩下去。
    令人有些反胃的斷裂聲被隨後而來的尖叫聲所蓋過,這使得他覺得耳膜有點疼痛。
    隨手拿起桌上筆筒裡放著的美工刀便往對方的咽喉一劃,並沒有像電影裡面一樣鮮血四濺,但對方不曾間斷過的尖叫聲卻在這時消失,或許是聲帶被割斷了吧?
    現在對方的眼神透漏著恐懼,嘴巴顫動著,看起來就像在乞求憐憫一般。與剛才趾高氣昂的態度相對照,又讓他心中的那把無名火燒了起來,他不想再看到這麼骯髒、齷齪的臉,所以他用膝蓋壓在對方的胸膛上,對方想叫卻發不出聲來。
    接著,無情的拳頭不停地落在對方的臉上,一開始還聽得到骨頭與骨頭的碰撞聲,但是經過一段時間之後,卻變成噗滋噗滋的聲音。
    直到對方的身體不再蠕動之後,他才逐漸停止,喘著一口口的大氣。

    看著眼前面目全非的屍體,他露出滿足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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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那就約下個禮拜五同一個時間,可以嗎?」威廉醫生帶著親切的笑容,詢問著正要離開的病人。
    約好下次的看診時間之後,病人開門離開,在門一關上的瞬間,威廉醫生馬上嘆了口氣,臉上的笑容也在同時消失殆盡。
    當初之所以會選擇精神科醫師這條路,只是單純以為這會比一般的醫師輕鬆,現在想起來,自己似乎是太天真了些。

    此時,下一個病人走了進來,臉上的神情有一些憔悴。
    待對方坐好之後,威廉醫生看了看病歷表:「您是丹尼爾.雲頓先生吧?可否告訴我,您今天來這裡是因為什麼原因呢?」
    相對於笑臉迎人的威廉醫師,丹尼爾的臉上一點表情也沒有。在經過幾秒鐘的沉默之後,他開口了:「我殺了人。」
    對於一般人來說,這樣的說法可能會讓人驚慌失措,但是威廉醫生看過太多患者幻想自己殺了人或者是被人追殺,這早對他來說早已見怪不怪。
    「那,當時的情況又是如何呢?」他平靜地問。
    丹尼爾的表情漸漸有些困窘,他搔了搔頭,說:「其實,我也不確定自己是否『真的』殺了人。但是那種感覺真實到我好像曾經幹過這件事一樣。」「嗯,不管怎樣,先說給我聽聽看吧。」
    丹尼爾清了清喉嚨,開始娓娓道來:「更精確的來說,我是在夢裡殺了人,但是這個夢裡的觸感真實到我都無法質疑它的真實性。」
    「場景是在一個房間裡,有一個人跟我面對面在說話,對方的長相、說了些什麼我都記不得了,唯一知道的是,我不喜歡這個傢伙。不,說不喜歡或許還不足以表達我當時的心情,我感覺到憤怒、作嘔,一股想將他撕裂的衝動。當我終於達到臨界點之後,我便把他撂倒在地,接著廢掉他的左腳。他尖叫,我為了阻止他,就把他的聲帶割斷,最後還把他毆打至死。到這裡我就醒過來了,但是手上的那毆打對方的觸感一直都沒有消失,到現在我的手還是跟夢裡一樣地疼痛。」說完,丹尼爾呼了一口氣。
    「嗯,可以請問一下,你目前是做什麼工作呢?」威廉醫生在病歷表上寫了一些東西後問道。
    「我目前是在電腦公司擔任網管的工作。」丹尼爾眼神稍微飄移了一下。
    「那最近生活上有什麼比較特別的事情嗎?」威廉醫生接著問。
    丹尼爾思考了一下後,答道:「不,並沒有。雖然我前些日子曾與女友吵過架,但是過沒多久就和好了。工作上也沒什麼特別讓我生氣的事。事實上我倒覺得最近的生活挺愜意的,除了這個夢以外。」
    「嗯,就你目前的描述看起來,那夢境只是單純對於現實生活平淡的發洩,應該沒有什麼大不了的。」威廉醫生平淡地說。
    「但是……!」丹尼爾似乎想反駁什麼,卻找不到適當的字詞。
    「至於殘留至今的觸感,可能只是在睡眠的時候碰觸到了什麼東西而使得夢境中有那樣的感覺。」
    丹尼爾沈默不語,威廉醫生把這種反應當作是默認他的答案。
    「如果你需要的話,其實我也可以開抑制作夢的藥給你,讓你睡眠比較平穩一點。」威廉醫生推了推眼鏡。
    「不……不用了。」丹尼爾的聲音顫抖著。
    威廉醫生察覺到這樣的異狀,便問:「你怎麼了嗎?」
    只見丹尼爾抬起頭來,臉上的神情扭曲,「其實,這個夢所留下的,不只是毆打人的觸感,還有……」「還有?」

    碰!丹尼爾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將威廉醫生打倒在地之後,越過桌子,整個人壓在威廉醫生的身上。威廉雙手不停地亂揮,就是無法把丹尼爾從他身上推開。丹尼爾將雙手的拇指用力按在威廉的眼皮上,威廉忍不住大聲尖叫。
    此時,一位護士正好進來,看到這般情景,嚇得大聲呼救。在診所內眾人的幫忙之下,才好不容易將丹尼爾制服,但是威廉醫生的雙眼早已是血流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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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尚恩將ID卡刷過門旁的機器,電動門自動開啟。走進門內,他走到靠牆的販賣機前,投下了幾個硬幣,選了杯卡布奇諾咖啡。
    往監控室的途中,他不知道打了多少次呵欠,明明這個工作都已經做了這麼久,竟然還沒有辦法將生理時鐘調整過來?他開始考慮要列出一張比較規律的生活表。
    到了監控室,卡爾早已坐在螢幕前面開始工作。
    「早啊,卡爾。」說完,尚恩又忍不住打了個呵欠。
    「早。」卡爾微笑著回答。
    「今天有什麼新貨色嗎?」尚恩喝了一口手上的咖啡,或許是身體對咖啡因上癮了,這一口竟然一點提神的效果都沒有。
    「什麼貨色,就算他們很多人是連禽獸都不如也不能這樣說啊。」卡爾雖然這麼說,但臉上還是帶著微笑。「我反倒覺得你說得比我狠毒哩。」不過尚恩並沒有說出口。
    「不過今天應該是沒有了吧,因為新聞上也沒看到什麼。」卡爾在電腦上開了另外一個新的視窗,查看昨天的新聞。
    「是啊,最近的新聞真是有夠無趣的,都沒什麼殘酷的殺人事件呢。」尚恩順手將喝完的咖啡杯丟到一旁的垃圾桶裡。
    「的確,都是一些無關緊要的詐騙事件。對了,上次送來的那個不是就是你所謂的殘酷殺人兇手嗎?」「你說那個割斷被害人聲帶又把對方的臉打成肉醬的那位?」卡爾說得沒錯,那則新聞真的是讓尚恩印象深刻,尤其是他看了透過在新聞界工作的朋友拿到的現場的照片,那慘不忍睹的屍體差點讓他吃不下飯。
    「不過再怎麼殘忍的傢伙也被關到這裡來了啊。」尚恩心想。
    雖然說當初找工作的時候知道這裡是監獄,但是畢竟是所謂的高科技監獄,只要不要刻意讓犯人醒來應該是不成問題。
    只要沒有意外,這些傢伙幾乎都是確定會在膠囊裡睡過他們的餘生,這不知道該說是悲哀還是太便宜他們了。
    「我啊,最近看了一些東西,開始在思考許多問題呢。」卡爾突然說了這麼一句沒頭沒腦的話,將尚恩從思緒中拉回來,他點頭示意要卡爾繼續講下去。
    「最近看到一個很有趣的論點,讓我不禁開始思考,『夢』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為什麼生物的嬰兒有些事情不用學習就會知道?是本能嗎?但本能充其量只是一種衝動,並不會教導我們解決這種衝動的方法。或許,只是或許,或許每種生物在潛意識當中都有心靈上的連結,所以不是不用學習,而是因為所謂的『集體潛意識』的影響。這麼說來,那夢又是什麼?只是平常我們生活上的事物對於我們潛意識的影響嗎?還是說,這也會受到集體潛意識的影響呢?像是夢到別人鎖真正經歷過的體驗這類的?中國古代也曾有一位名叫莊子的學者寫到:『不知周之夢為蝴蝶與,蝴蝶之夢為周與?』這會不會也可以解釋為我們的潛意識不只與同族類的人們有著關聯,也可能與其他的生物有所聯繫?」卡爾把這一長串的話一口氣說完。
    「嗯,其實我覺得你所提到的莊子的故事比較接近於哲學裡面的『桶中之腦』這個論證。如果夢境夠真實,我們就不能確定自己是否在作夢,或者我們根本就是別人夢境裡的產物。如果真要說的話,說不定我們只是在這些膠囊裡面的某一人所作的夢裡的角色而已。」
    當卡爾正想開口繼續這個話題的時候,房間內的電話響了,他也只好拿起聽筒。
    「嗯,今天又有新的犯人要來?」聽到卡爾與電話那頭的人這麼說,尚恩豎起耳朵想聽聽是怎樣的犯人,但是只聽得到「丹」一個字。卡爾將電話掛斷之後,便準備起身去協助新犯人膠囊的設置。尚恩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去就好了。」說完就走出監控室。
    關上門之前,尚恩又打了個呵欠,他在心中暗暗決定,等下回來的時候要再買一杯黑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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